北京人艺《樱桃园》:以心理外化重构契诃夫
更新时间:2026-01-01 15:04 浏览量:1
舞台上,木质纹理的框体从三面围合一个倾斜的坡面。演员用粉笔在木板与地面上勾勒出柜子、闹钟、河流、道路与树木——轻轻吹一口气,白花盛开、生机盎然的樱桃园便如“活”了一般动起来。正在曹禺剧场上演的北京人艺新戏《樱桃园》, 以充满想象力的舞美设计,使这个形似老式照相机的舞台既成为一个流动的时间—空间,也投射出人物的心理空间与内心愿望。
《樱桃园》改编自契诃夫的原著,其背景设定在19世纪末社会剧变的俄国,讲述俄国贵族柳鲍芙·拉涅夫斯卡娅一家因债务被迫拍卖祖传樱桃园的故事。将一个19世纪末的俄国故事再搬到当下的中国舞台上,如何处理其中的文化与时代隔阂?在采访中,来自格鲁吉亚的导演大卫·多伊阿什维利提到契诃夫曾经给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写信,希望不要把《樱桃园》拍成一部博物馆式的剧目。导演大卫也尝试从新的角度理解契诃夫。
契诃夫的戏剧以生活化著称,并不追求戏剧冲突的集中呈现,而是在一种诗意的情调中捕捉人物心灵的细微颤动。不同于国内舞台上惯常以现实主义路径呈现契诃夫剧作的方式,这一版《樱桃园》将重心放在心理写意上:通过更为强烈、甚至带有爆发性的台词处理与肢体动作,将人物的心理活动加以外化,并借助当代舞台手段,放大原作中所蕴含的诗意情绪氛围。
例如演员所穿着带有现代艺术质感的杜邦纸服装,其色调随着剧幕的推进不断变化,暗示该幕戏的情绪基调;在接近剧尾时,不同角色用粉笔在木板上写下自己的心情与愿望,那些原文中隐藏的潜台词被直白书写;舞台上大量嘈杂的“各说各话”的场景暗示人物的精神苦闷与彼此的“说不到一起”;剧里还大量引用了即时影像投屏,放大角色的面部细微表情, 直观呈现其内心状态——柳鲍芙出场时眼神流转的特写表现她刚回到樱桃园的激动与不安,而当得知商人罗巴辛最终买下庄园,镜头再次对准她的面孔——嘴角的嗫嚅、 流淌的泪水,乃至鼻孔中渗出的鲜血,使她的痛苦以具象化的形式直击观众。
在这些带有先锋性质的舞台调度之外,导演还从文本的改编重塑中挖掘原作的“当代性”,他“将掩藏于原作中的诸多线索清晰展示”,尤其是增加了部分角色之间的感情戏码,突出人物的情欲。或许,在导演的构想中,这种处理意在通过为人物增添道德上的暧昧性,勾勒人性的复杂层次,或借助更为外在、可见的欲望冲突,呈现人物内心的苦闷与彷徨。值得商榷的是,这是否使得人物的重心发生了位移?角色原本所承载的、在不可逆转的新旧更替面前所体现出的不同处世哲学与人生态度,是否退居到情感纠葛所构成的戏剧冲突之后?
当然,重排经典并不意味着必须亦步亦趋地复刻原著。只要主创能够在舞台上实现人 物逻辑的自洽,这本身也是对文本开放性的回应。此版《樱桃园》试图与当代观众建 立连接的诚意与用心是有目共睹的。导演刻意模糊了剧中的时代背景,或许也是为了强调剧中人物超越时代的象征意义,那座即将被砍伐的樱桃园也承载了人们对美好却必然逝去之物的共同眷恋。
“这不仅仅是舞台上下的工作人员齐心协力完成了一次戏剧作品的创作,更是一次北京人艺综合实力的展现。我们中外艺术家都在追求‘戏比天大’,努力把这个戏做得趋于完美。”副导演朱少鹏表示,经过中外创作者们的共同努力,相信这部《樱桃园》能够为广大观众所接纳,成为一把破解契诃夫戏剧密码的钥匙。
在本版《樱桃园》中,角色的塑造是剧组创排过程中的重中之重,全剧共11个主要角色,均具备着不同的象征意义,有着各自鲜明的特点,将人物的成长与性格进行准确翔实的体现,也是解读这部契诃夫作品的关键所在。
饰演柳鲍芙的黄薇表示,自己的角色是复杂而丰富的,需要兼顾其身份与心理等多个因素,“樱桃园留给她的是无力感,她真的已经尽力了。”饰演罗巴辛的杨明鑫给自己的角色做了非常“人艺味儿”的解读:“庄园的其他人都是绅士,只有罗巴辛,是一个‘爷们儿’。他的商人身份促成了他的成功,但他同样无法抹除童年的回忆与阴影。”
剧中其他角色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伍宇辰柠与柳文伊饰演的安尼雅与瓦里雅姐妹在性格上截然不同,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心事重重;李麟饰演的加耶夫与张鑫名饰演的特罗费莫夫在理想主义的外壳下,表现出了大相径庭的行事风格;杜子俊反串饰演的家庭教师夏洛特为观众提供了另外一个视角,在台上完成了穿针引线的作用;龚钰泉饰演的叶比霍多夫、李雪歌饰演的杜尼亚莎、张福元饰演的费尔斯和宋建霖饰演的雅沙同为庄园仆人,又因年龄与性格的差异形成了不同的“声部”,相映成趣。
该剧将持续上演至1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