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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观众与新难题:戏曲演出是否应远离玩笑?

更新时间:2026-03-04 18:47  浏览量:1

作者:邵岭

舞台上可以开玩笑吗?

这是近期戏曲领域引发热议的话题。比如,前段时间,南北几大京剧院团的反串戏就不约而同地变成了“顽梗大赛”。有评论家直言不讳地指出:反串戏不是玩笑戏。著名表演艺术家尚长荣也在公开场合表示,戏曲创新首先要守正,要“远离玩笑”,这亦被视为这位86岁的老艺术家一次意有所指的表态。

然而,相关演出视频在网络上则受到了普遍欢迎。仅上海京剧院反串演出《拾玉镯·法门寺》的线上直播,就收获了数百万观看,可以说是实实在在地出了圈。

上海京剧院反串《拾玉镯·法门寺》

台上的玩笑和台下的不满,圈外的热度和圈内的质疑,就这样撞在了一起。要厘清这里的问题,得先退一步,问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反对玩笑的人,到底在反对什么?或者说,“远离玩笑”这句话,究竟指向了哪里?

我们不妨从反串戏说起——不是为了讨论反串戏本身,而是因为它把这一问题具象化了。

反串戏的传统由来已久。它的本质是跨行当:唱花脸的去演花旦,唱老生的去演青衣。观众乐的,是观看一位演员用另一套功架、另一种身段去演绎一个原本不属于他/她的角色。这种喜感是从技艺内部生长出来的,是只有懂戏的人才能品出来的门道。这不是插科打诨、不是讲笑话,更不是把网络梗当成调料往台上撒。

所以当评论家说“反串戏不是玩笑戏”,当尚长荣说“远离玩笑”,他们反对的不是玩笑本身,而是用一些外部的、与戏曲无关的梗,来替代那些从内部生长出来的东西。他们担心的是,当舞台上开始密集使用网络流行语,那个从行当错位里自然生发的、有门槛的幽默,就被稀释了,甚至被替换掉了。

这引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今天的戏曲,到底在为谁演?是剧场中洞察门道的观众,还是屏幕后看热闹的网友?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是一句老话,说明内外行从来都是并存的,以前不会有“戏曲到底在为谁演,内行还是外行”这样的问题,但今天的情况完全变了。

过去,戏班全靠戏迷维持生计,懂行的人少。戏迷堪称戏班的衣食父母,他们的意见能够传至后台。外行图的是热闹,热闹看完就散了,不会决定下一场戏怎么唱。现在,一段戏曲视频发出去,十万播放量里或许只有几十个懂戏之人。但这九万九千人的点赞、评论、转发会变成数据,变成让人安心的、“受欢迎”的证据。

过去,外行在台下看热闹,台上的戏该怎么唱还是怎么唱。热闹是观众自己找的——可能某个身段好看,可能某个唱腔好听,那是外行从完整的戏里取了一瓢。现在,为了让视频传播得更好,有时候会提炼并放大其中的“热闹”,甚至为了让热闹更热闹,会将门道搁置一边,或者干脆舍弃。外行还在现场看热闹,但台上演的,已经奔着热闹去了。演员虽然在剧场里表演,但演出似乎更多是给屏幕后的网友而不是剧场里的观众看的。

外行的存在从来不是问题,但当外行的“热闹”开始反过来决定“门道”时,内行走进剧场,就难以瞧见门道了。

这是当前戏曲在努力拓展传播范围、触达新观众的过程中所面临的新困境,其背后折射出的是戏曲人的传承焦虑。只有让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接触戏曲,知道戏曲,戏曲的接力棒才能传下去。这种焦虑是真实的,也是急切的。

《20世纪中国戏剧史》

在考察了上世纪初京剧的状况后,傅谨教授在《20世纪中国戏剧史》中有过这样的论述:传统艺术的强势地位需要有一大批理解与熟悉传统的观众支撑,而在一个人口急剧增长的时代,那个熟稔传统的群体对传统艺术的嗜好,被无情地稀释了。在彼时城市化进程最为迅猛的上海,晚清时期为吸引对京剧几乎全然陌生的新观众而采用的各类商业手段,在民国时期被进一步放大。

这看上去仿佛是历史的又一次循环,但今天的情况更为复杂,毕竟媒介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百年前的新观众,即便再“新”,他们同样坐在剧场之中,与懂戏的人,共享同一个空间、同一时段、同一场演出。机关布景只是一场戏的一部分,戏散了,门道依旧留在台上。今天的新观众,很多都没有进过剧场。他们在手机屏幕上刷到一段戏曲片段,可能十五秒,也可能三十秒。他们和戏曲的关系,并非“专程来看一场戏”,而是“随机刷到一段内容”。这段内容够不够吸引人,不仅决定了他们是否会划走屏幕,还影响着他们对这门艺术的印象。

媒介切断了空间,也切断了时间的完整性。上一代的新观众,是通过走进剧场观看一整场演出完成转化的;这一代新观众,则可能大多停留在屏幕前。

也正因如此,我们今天谈论戏曲“出圈”,才需要追问一句:那出圈之后呢?

那些在网络上收获数百万观看的演出视频,确实把戏曲带到了更多人面前。但出圈的目的,从来不是“出去了就行”,而是让那些在圈外的人,也愿意走进来。如果走出去的东西,和圈子里实际存在的内容截然不同,那么传播得越远,或许反而偏离得越远。

眼下的情况正是如此:网上传播量大的,往往是那些违背戏曲本体的东西——梗、段子、反串等的变味版。如果新观众被这些段落吸引,买了票、进了剧场,如果他们看到的不过是视频片段的现场版,那引进来的目的是什么?倘若他们欣赏的是原汁原味的戏曲演出,那些冲着更多梗、更多玩笑、更多段子而来的新观众便会看不懂、坐不住,甚至还觉得自己被骗了。他们下次还会来吗?

出圈的流量和圈里的内容一旦脱节,圈子不仅难以扩大,反而有可能被冲垮。新观众来了又去,老观众觉得遭遗忘,两头都不落好。

我相信,尚长荣说“远离玩笑”,不是在拒绝笑声,而是在提醒:玩笑也有来路。从技艺里长出来的玩笑,和从网络上借来的玩笑,不是一个东西。前者让戏曲更丰满,后者让戏曲更单薄——因为它用一次性的热闹,替换了可以反复品味的门道。

怎么办?没有现成的答案。但有几条边界或许可以试着划出来。

主动翻译,而不是被动拆解。网上那些十五秒的片段,是把一场戏切成了碎片。可以反过来,把这些碎片重新组装,告诉观众: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片段,在一整出戏里是什么位置?它前面是什么,后面是什么?让碎片成为入口,而不是终点。

给“慢”留出空间。整个媒介环境都在加速,都在追求即时满足。但戏曲的审美,恰恰需要时间——我们得反复听,慢慢品,需要有一个积累的过程。这个“慢”在当下是稀缺的,也是珍贵的。如果戏曲人也跟着跑起来,去追那个“快”,那真正珍贵的东西也就丢了。

回到开头的问题:舞台上可以开玩笑吗?

当然可以。戏曲从来不是板着脸的艺术。但我们需要追问:这个玩笑从哪来?它和这门艺术是什么关系?它是让戏更丰富了,还是让戏更单薄了?

热闹完了,得有人记得:剧场里还有一拨人,他们是奔着门道来的。他们不说话的时候,不代表他们不在。

也得有人想明白:那些被梗吸引进来的新观众,如果只见过梗,没见过真正的戏,那他们永远只是看客,成不了观众。而如果有一天,剧场里只剩下看客,没有观众了,那时候再问“舞台上可不可以开玩笑”,恐怕已经没有人关心答案了。(邵岭)

场馆介绍
首都剧场(北京人艺剧场)座落在繁华的王府井大街,交通便利,它是隶属于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专业剧常于1955年交付使用,在建筑风格上,借鉴了欧洲与俄罗斯的建筑风格,体现了东西方建筑艺术的完美结合,给人以庄重、典雅... ... 更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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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剧场(北京人民艺术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