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给我67万让我少考15分,把状元给他,我拿钱办事考了全市第三
更新时间:2026-04-01 18:07 浏览量:3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桌给我67万,让我少考15分,把状元给他,我拿钱办事考了全市第三,他又说:再加80万,在学校不能谈恋爱
六月六号晚十点,我正被数学卷子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折磨得思路混乱,手机突然一震。
屏幕亮起,显示微信转账670000.00元,附言“明天少考15分,省状元,我要了”,转账人是顾观澜。
我反复数那串零,六十七万,是我妈五次手术救命钱、弟弟大学学费,还能还清我家八年外债。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十秒,最终点了收款。
“成交。”我回了两个字,干脆利落。
对面几乎是秒回,同样两个字:“聪明。”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重新看向那道只画了一半辅助线的几何题,继续埋头苦战。
顾观澜,我的同桌。
从高二分班起,我们就坐在一起,整整两年。
他爸是本市首富,开连锁酒店的,富得流油。而我呢,我家蜗居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窗户正对着臭气熏天的垃圾站,那气味,简直让人作呕。
我们之间,云泥之别,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但他需要一个“陪读”。
班主任的原话是:“罗子衿,你基础扎实,多帮衬一下顾观澜,他底子太薄了。”
确实挺薄的,薄到每次月考,他都像钉子户一样,雷打不动地钉在年级第三百名,稳如泰山。
于是,我给他讲题,他给我带早餐。
有时是昂贵的星巴克三明治,有时是他家私厨做的日式便当。
那木质的便当盒有三层,最下面那层,永远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进口水果,看着就让人眼馋。
“我不爱吃甜的。”他每次都用这个借口推脱。
而我,只能默默地吃。那些水果真的很甜,甜得发腻,可那股甜腻,却一直从舌尖苦到心底,让我难受。
高考第一天,我走进考场时,顾观澜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冲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我也点了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试卷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语文是我的强项,我写得很快,但到了古诗文默写,我故意空了两句。
作文我刻意收敛了锋芒,用最平实的语言写完。
下午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我算了又算,最终在草稿纸上得出正确答案后,在答题卡上,我把关键的推导步骤“不小心”写错了。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像在割我自己的肉。
每一笔“错误”,都让我手抖。
但我没有停。
第二天理综,我如法炮制。在几道选择题上,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错误选项。
在物理最后一道压轴题上,我“卡”在了中间步骤,留下一片空白。
英语是最后一门。听力结束后,我望向窗外的梧桐树,枝叶在夏日热风里摇晃。
顾观澜坐在我斜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写得很专注。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两天。
当结束铃声响起,我放下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走出考场,人声鼎沸。家长们涌上来,抱住自己的孩子,或哭或笑。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像一尾逆流的鱼。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顾观澜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合作愉快。”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
回到家,妈靠在旧沙发上,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光。
“考得咋样?”
“还行。”我扯了扯嘴角,“正常发挥。”
弟弟从里屋跑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我:“姐,你能上清华不?”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吧。”
心里那点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我呼吸困难。
我躲进自己用帘子隔出来的小空间,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串数字。六十七万,真真切切地躺在那里。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他常年在沿海工地打工,声音里满是疲惫。
“爸,妈的下一期手术费,我搞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子衿,你哪来的钱?咱可不能干犯法的事啊!”
“是奖学金,还有……我参加了一个竞赛,奖金很高。”
我撒谎了,声音很稳,“您别问了,安心给妈安排手术。剩下的,把欠大伯、三叔他们的钱也还一部分。”
挂掉电话,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滚烫。
我没有后悔,只是觉得累,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成绩出来前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照顾妈妈,就是发呆。
顾观澜没再联系我。
那六十七万,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我心里。
查分那天,网络很卡。
我刷新了十几遍,页面才跳出来。
总分七百一十三。比我自己估算的,还要低两分。
省排名第三。
意料之中。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一片麻木。
班级群里已经炸了锅。有人欢呼,有人哭泣。
班主任在群里艾特所有人,发了一长串的祝贺名单。
第一个名字就是顾观澜。
总分七百二十九,省理科状元。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惊叹号和祝贺。
顾观澜在群里发了个红包,金额很大,瞬间被抢光。
底下是整齐的“恭喜顾神!”“顾神威武!”
他没说话,也没@我。
我关掉了群聊。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罗子衿同学吗?这里是清华大学招生办……”
我听着电话那头热情洋溢的声音,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指甲掐进掌心。
“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刚挂断,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北大的。
我以同样的礼貌回应。
我知道,以我的分数和排名,清北的专业可以任我挑选。但这分数,本可以更高。这排名,本可以是第一。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顾观澜。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来看看你。”他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我很好。”我说,“恭喜你,状元。”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进去说?”
我侧身让他进来。
我家很小,很旧,家具都是上世纪的老样式。他站在屋子中间,显得有些突兀。
我妈从里屋探头出来,看到顾观澜,愣了一下。
“阿姨好,我是子衿的同学。”顾观澜很自然地打招呼,语气温和有礼,和在学校时那副懒散样子判若两人。
“哎,好,好同学,快坐。子衿,去倒水。”我妈局促地招呼。
“不用了阿姨,我说几句话就走。”顾观澜转向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是银行转账的界面,收款人是我,金额是八十万。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声音发冷。
“新的条件。”顾观澜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我能听到,“大学四年,在学校里,你不能谈恋爱。”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为什么?”我问。
“不为什么。”他说,“这八十万,买你四年清净。对你来说,不亏。谈情说爱,影响学习。”
我气得想笑。“顾观澜,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谈不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收了钱,就有关系。”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我心上,“一百四十七万,买你一个省状元,再买你四年单身。罗子衿,你很划算。”
划算。
是啊,多划算。我妈的命,我家的债,我弟的前途,都系在这笔钱上。
我个人的那点感情,在生存面前,轻如鸿毛。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会同意的。”顾观澜收回手机,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割肉,“你妈下个月的手术,不能再拖了。你弟弟九月份开学,学费加住宿费,也是一笔。还有,你以为,你爸在工地上那次‘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观澜后退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客套的样子,“阿姨,打扰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冷。
我爸在工地上摔断腿,是半年前的事。包工头咬定是我爸自己违规操作,只赔了很少一点钱。我爸老实巴交,认了。难道……
我不敢想下去。
手机震动,银行入账短信来了。八十万。
加上之前的六十七万,一共一百四十七万。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妈从里屋出来,担心地看着我:“子衿,你同学……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看起来……”
“妈,我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他是来恭喜我考得好。还有,他说他爸认识大医院的专家,可以帮忙安排您的手术。”
“真的?那太好了!这同学心眼真好!”我妈脸上泛起光彩。
我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希望,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真好。
用我的分数,我的前途,我的自由,换来这些。
真好。
填报志愿,我选了清华。一个就业前景很好,奖学金也丰厚的工科专业。
顾观澜也去了清华,不过是最热门的经管学院。
我们的分数,本该有这样的差距。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顾观澜又给我转了十万块钱。附言:学费生活费。
我没收,二十四小时后,退款自动退回。
他发来一个问号。
我回:“之前的钱,够了。多一分,我也不会要。”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好”。
整个暑假,我都在打工。白天做家教,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
顾观澜似乎很忙,没再找过我。只是偶尔,会在深夜给我的朋友圈点个赞。我发的内容,无非是便利店凌晨空荡的货架,或者城市苏醒前的微光。
他从不评论。
我们像两条短暂交错的线,又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开去。
但我知道,那根名为“金钱”的绳索,一直死死捆着我,另一端就攥在他手里。
开学前夕,我妈的手术很成功。我爸也辞去了工地的工作,用家里剩下的一点钱,在小区门口盘了个很小的报刊亭,兼卖烟酒饮料。
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地轻松。
弟弟抱着新书包,兴奋地睡不着觉。
送我去北京上学那天,我爸一直搓着手,反复说:“到了学校,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爸现在能挣了。”
我妈则偷偷在我箱子里塞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她攒了很久的私房钱。
我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消毒水和廉价洗发水混合的味道,喉咙发哽。
“妈,等我毕业了,接你们去北京。”
“好,好。”妈拍着我的背,声音带笑,也有泪。
坐上北上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家乡景致,我深深吸了口气。
罗子衿,新生活开始了。
纵然起点布满疮痍,但路,总要自己走下去。
大学生活比高中忙碌得多,也自由得多。
我每天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打工的咖啡馆之间,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
顾观澜的名字,如雷贯耳。新生代表发言,学生会竞选,社团风云人物……哪里都有他。他很快成为校园里的一个传奇,家世好,长相好,能力出众,偏偏成绩还拔尖。
我们不同院系,课程几乎没有重叠,偌大的校园,想要“偶遇”也并不容易。
直到“百团大战”那天。
我在话剧社的摊位前驻足,看着海报上《雷雨》的剧照出神。高中时,我是学校话剧社的台柱子,演过繁漪。
“同学,有兴趣加入我们吗?”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我转头,是个穿着白衬衫、戴细边眼镜的男生,笑容温和,气质干净。
“我……可能没什么时间。”我抱歉地笑笑。
“没关系,可以先了解一下。我是话剧社的社长,谢聿。”他递过来一张宣传单。
我接过,目光扫过单子上的介绍。
“罗子衿?”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
我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顾观澜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样子是刚从哪个学术社团的摊位过来。他身边围着几个人,众星捧月一般。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传单,最后看向谢聿。
“谢社长又在招兵买马了?”顾观澜的语气很随意,脸上甚至带着点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顾主席。”谢聿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这位同学似乎对话剧很有兴趣。”
“她没兴趣。”顾观澜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抽走了我手里的宣传单,放回谢聿面前的桌子上,“她忙得很,要打工,要学习,没空参加社团活动。对吧,子衿?”
他叫我“子衿”,亲昵又自然。
谢聿挑了挑眉,看看他,又看看我,没说话。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和镇定。
“顾观澜,”我抬眼看他,声音平静,“我有没有空,有没有兴趣,好像不关你的事。”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沉静地看着我。
我没再看他,转向谢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谢社长,不好意思,我确实时间比较紧。不过,我很喜欢话剧,以后有时间,一定去看你们的演出。”
“随时欢迎。”谢聿笑了笑,目光在我和顾观澜之间逡巡了一下,很识趣地没再多问。
我转身离开,能感觉到顾观澜的视线钉在我背上。
他没追上来。
晚上,我刚从咖啡馆打工回来,手机就响了。
是顾观澜。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下楼。”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很累,要休息了。”
“罗子衿,”他顿了顿,“别让我上去找你。你应该不想成为明天的校园头条吧?”
我闭了闭眼。“等着。”
挂了电话,我套上外套下楼。
他果然在宿舍楼下的阴影里,倚着一棵梧桐树,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见我出来,他把烟掐灭。
“什么事?”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离谢聿远点。”他开门见山。
“凭什么?”
“凭你收了我的钱。”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也冷,“一百四十七万,买的不只是分数和单身。也买了你离某些人远点。”
我感到一股荒谬的愤怒。“顾观澜,你是不是有病?谢聿只是话剧社社长,我跟他今天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他就邀请你入社?”顾观澜扯了扯嘴角,“罗子衿,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他对你有兴趣。”
“那又怎样?”我迎上他的目光,“顾观澜,钱我收了,事我也办了。但我不卖身,更不卖自由。我跟谁交朋友,是我的权利。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他上前一步,距离陡然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将我笼罩,“钱货两讫的前提是,货要对板。我买的是‘省状元’和‘不谈恋爱’。如果你跟谢聿走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就是违约。”
“你……”我被他的强盗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别挑战我的耐心,罗子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也别挑战我的能力。我能让你爸在工地‘意外’一次,就能让他有第二次。你妈的后续康复,你弟弟的学业……你想清楚。”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混蛋!”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我是混蛋。”他居然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邪气,“所以,别惹混蛋。离谢聿远点,记住你的身份,你的本分。”
他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身份?本分?
是啊,我一个拿了钱的“商品”,有什么资格谈自由,谈朋友?
之后几天,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谢聿的场合。甚至当他发短信问我是否对下周的剧本朗读会有兴趣时,我也客气而疏离地回绝了。
谢聿没再坚持,只回了一句“好的,打扰了。”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我依旧奔波在教室、图书馆、咖啡馆之间,用忙碌麻痹自己。
直到那个周末,我在咖啡馆值晚班。
接近打烊时,店里只剩下角落一桌客人。我正在清洗咖啡机,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我抬头看去,是谢聿。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但脸色潮红,咳嗽声一声接一声,肩膀微微耸动。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一杯温水走过去。
“谢社长,你没事吧?”
谢聿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因为咳嗽泛着水光,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抱歉,影响你们了吧?我马上就走。”
“没关系,店里就你一位客人了。”我把水放在他面前,“喝点热水吧。你脸色不太好。”
“谢谢。”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似乎缓解了他的不适,咳嗽稍稍平复。“你怎么……在这里打工?”
“嗯,赚点生活费。”我坦然道。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很干净,带着纯粹的关切,没有怜悯,也没有探究。
“你……”他顿了顿,“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是因为顾观澜吗?”他又问。
我猛地抬眼看他。
谢聿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奈。“那天之后,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你和顾观澜,高中同桌,他是省状元,你是省第三。你们……关系似乎不一般?”
“没什么不一般。”我垂下眼,收拾旁边空桌上的杯子,“就是普通同学。”
“是吗?”谢聿轻轻敲了敲桌面,“可他那天的表现,可不像是对普通同学。”
我没说话。
谢聿也没再追问,他只是看着我,声音温和:“罗子衿,我不知道你和顾观澜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我想说的是,你是你,他是他。在清华,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朋友,决定自己的时间用在什么地方。”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说:“话剧社下周末有场小剧场演出,是我改编的一个本子。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看。就当……放松一下。”
他把一张票轻轻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票,很精致。
我看着那张票,又看看他真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对艺术的热情,有对同好的邀请,唯独没有顾观澜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和算计。
鬼使神差地,我接过了那张票。
“好,如果有空,我会去的。”
谢聿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那我等你。”
那个周末,我到底还是去了。
小剧场藏在校园深处一栋老建筑里,观众不多,大多是话剧社成员和他们的朋友。演出很精彩,谢聿改编的剧本很有深度,演员的表演也极具张力。
我坐在黑暗里,暂时忘却了现实的压力和那张无形的契约。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谢聿作为导演和编剧上台致谢,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他提到了创作初衷,提到了对经典的理解,也感谢了所有演员和到场的观众。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我这里停顿了一瞬。
散场后,我在剧场外等他。
他换了常服出来,看到我,眼睛一亮。“你来了?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说,“剧本改得很有力量,特别是最后那段独白。”
我们很自然地聊起了话剧,聊起了文学。我发现,谢聿不仅对话剧有研究,对很多东西都有独到的见解。他博学,却不卖弄;聪明,却不尖锐。和他聊天,很舒服。
那天之后,我和谢聿的接触多了起来。有时是在图书馆“偶遇”,他会分享一些他觉得不错的书或电影;有时是我在咖啡馆打工,他会来点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看书,偶尔和我聊几句。
我们的话题,从天南地北到人生理想,从未涉及顾观澜,也从未越界。就像两个普通朋友,慢慢熟稔。
顾观澜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打电话“警告”我。
但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他一定知道我和谢聿有了来往。
他在等什么?等我“违约”,然后抓住把柄,进一步拿捏我?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转眼到了深秋。
谢聿的话剧社要排演年终大戏,缺一个有台词的女配角。他再次找到了我。
“子衿,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出彩。排练时间会集中在晚上和周末,不会占用你太多学习打工时间。我觉得……你身上有那种特质,很适合这个角色。”他看着我,眼神诚恳,“你可以先看看剧本,再决定。”
他把剧本递给我。
我翻看着,那个角色的确很吸引人,一个在困境中挣扎却始终保持尊严的女性。台词不多,但字字珠玑。
我有些心动。不仅仅是因为角色,更是因为,在舞台上,我可以暂时不是罗子衿,可以忘记那些肮脏的交易和沉重的枷锁。
“我需要时间排练吗?”
“每周三次,每次两到三小时。演出就在期末之前。”谢聿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尽量配合你的时间。”
我看着手里的剧本,又想起顾观澜冰冷警告的眼神,还有那一百四十七万。
“我……”
“别急着拒绝。”谢聿打断我,声音温和而坚定,“罗子衿,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如果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就放弃,那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高中时在舞台上念出台词时,那种浑身战栗的激动。想起谢聿在剧场灯光下,谈起戏剧时发光的眼睛。
也许,我可以试一试?
就试一次。
我回了谢聿消息,答应试试。
排练很顺利。谢聿是个很好的导演,耐心,善于引导。我很快找到了感觉,沉浸在这个小角色的世界里。
我和谢聿的关系,也在一次次排练和讨论中,悄然拉近。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常常不谋而合。
他会在我排练晚归时,坚持送我回宿舍。会在天气转凉时,提醒我加衣。会在我为一道难题苦恼时,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帮我梳理思路。
他的好,是细雨微风,无声浸润。
而我,就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地,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滴的温暖。
我知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顾观澜不会允许。
但我控制不住。
那天排练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多。走出排练楼,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没带伞?”谢聿问。
“嗯,早上出门没看天气。”
“我送你回去,伞够大。”他很自然地撑开伞,示意我过去。
我和他并肩走在伞下,雨丝在路灯下泛着朦胧的光。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路上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我们的脚步声。
“子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和顾观澜……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我的心猛地一跳,脚步停了下来。
他也停下,转身看着我。伞微微倾斜,将我们笼罩在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我打听过一些你们高中时候的事。”谢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顾观澜的成绩,高二时还很一般,高三最后几个月,突然就突飞猛进。而你,最后一次模考是全市第一,高考却只考了第三。虽然也很厉害,但……总让人觉得有点意外。”
“还有,”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神,不像看同学,也不像看朋友。更像是……看债主,或者,看守着牢笼的狱卒。”
我的心跳如擂鼓。他看出来了?他猜到了多少?
“谢聿,我……”
“你不用告诉我。”他摇摇头,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关切和一丝……心疼?“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想要摆脱什么,我可以帮你。我家里……还算有点能量。”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我看着眼前这个清俊温和的男生,他眼神清澈,盛满真诚。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沉重都倾倒出来。
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分数?告诉他我像个货物一样被标价,还附带了四年不恋爱的荒唐条款?
太丑陋了。
“谢聿,”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他深深地看着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不问。但我的话,一直有效。”
他重新撑好伞,我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宿舍楼时,他忽然又说:“子衿,别被他困住。你值得更好的。”
我鼻尖一酸,匆忙低下头,说了声“谢谢”,逃也似的跑进了宿舍楼。
回到寝室,我靠在门上,心绪难平。
谢聿的话,像一颗火种,投进了我早已冰封的心湖深处。
我真的……值得更好的吗?
我值得吗?
第二天,我在食堂遇到了顾观澜。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我本想装作没看见,他却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
避无可避。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
顾观澜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菜,眼皮都没抬。“昨晚,下雨了。”
我拿筷子的手一顿。“所以呢?”
“谢聿送你回来的。”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伞够大吗?有没有淋着?”
我后背泛起凉意。他果然知道。
“顾观澜,你监视我?”
“需要监视吗?”他扯了扯嘴角,“你们话剧社的排练表,又不是什么秘密。昨晚十点二十三分,你和他一起进的宿舍区,共用一把伞,距离很近。还需要我说更多细节吗?”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一起排练,下雨了共用一把伞,有什么问题?”我压低了声音,但怒气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普通朋友?”顾观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罗子衿,你是不是对‘普通朋友’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花一百四十七万,是为了让你在大学里和别的男生发展‘普通朋友’关系?”
“你到底想怎样?”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想怎样?”顾观澜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目光紧紧锁住我,“我想让你记住你的承诺。四年,不谈恋爱。离谢聿远点。”
“我没有谈恋爱!我也没答应你要和所有人断绝来往!”
“但你没离他远点。”顾观澜的声音冷下来,“罗子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和他单独在一起,或者有什么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举动……”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心里。
“我不介意让你爸,再‘意外’一次。也不介意,让你弟弟在学校里,出点‘小状况’。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顾观澜,你是个疯子。”
“对,我是疯子。”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所以,别惹疯子。好好念你的书,打你的工。四年很快,到时候,钱货两清,你我两不相欠。”
他说完,端起餐盘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坐在原地,饭菜已经凉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从那以后,我刻意减少了和谢聿的接触。排练时,我只谈戏,绝不聊任何私事。排练结束,无论多晚,我都坚持自己回去。
谢聿察觉到了我的疏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和无奈。
我强迫自己忽略他的目光,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排练中。
日子在压抑中一天天过去。
年终大戏公演的日子到了。
演出很成功。我的戏份不多,但谢聿说我演活了那个角色。谢幕时,掌声经久不息。
我站在舞台上,灯光炽热,看着台下观众的笑脸和闪烁的泪光,心里涌起久违的成就感和悸动。
这才是我应该有的生活。在阳光下,凭自己的努力,赢得掌声和尊重。
而不是在阴沟里,为了一笔肮脏的钱,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自由。
演出结束后,剧组聚餐。
大家都很兴奋,吵着要去学校后门的烧烤店庆祝。我本不想去,但拗不过大家的热情,也被谢聿劝说着一起去了。
聚餐气氛很热烈,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我喝得不多,但也被灌了几杯,脸上有些发烫。
谢聿坐在我旁边,帮我挡了几次酒。他大概也喝了些,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看着我笑。
“子衿,你今晚演得真好。”他凑近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我耳边。
我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是剧本写得好,导演导得好。”
“不,是你好。”他定定地看着我,声音有些含糊,却又异常认真,“罗子衿,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是同学们的喧闹声,划拳声,笑声。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嘈杂里,我却仿佛只听到他的声音,只看到他专注的眼神。
“谢聿,你喝多了。”我移开视线,想去拿桌上的水杯。
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
“我没喝多。”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执拗,“子衿,有些话,我憋了很久。我知道,你可能有什么难处,有顾忌。但我……我不想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罗子衿,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话剧社摊位见到你,就喜欢。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适,但我怕我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或惊讶,或好奇,或带着善意的笑,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腕上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我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谢聿,你别这样……”我慌乱地低声说。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他声音里带着恳求,眼神清澈而热烈,“让我照顾你,保护你。不管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怎么面对?面对顾观澜的威胁?面对那一百四十七万的卖身契?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爱意,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那疼痛里,有感动,有心动,但更多的是绝望和悲哀。
这么好的谢聿,这么干净的感情,我配不上。
我狠狠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对不起。”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谢聿,你很好。但我们不可能。”
说完,我不敢看他的表情,转身冲出了包厢。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我脸上的热气,也吹得我眼眶发酸。
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谢聿的表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而顾观澜冰冷的警告,则像湖底的寒冰,瞬间将这巨浪冻结。
我不能。
我不能再把谢聿拖进这滩浑水。
顾观澜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冰冷的石凳透过单薄的裤子传来寒意,我却浑然不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谢聿。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子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刚才……是我唐突了。我喝了点酒,有点冲动。你别有压力,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我心上。
“谢聿,”我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我们以后……还是少联系吧。对你,对我,都好。”
“是因为顾观澜吗?”他忽然问。
我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我明白了。”谢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了然的疲惫,“子衿,不管怎么样,我的话永远算数。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找我。还有……照顾好自己。”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冷风吹得我脸颊生疼,我才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远远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是顾观澜。
他倚在灯柱上,指尖夹着烟,明明灭灭。看到我,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哭了?”他走近,抬手似乎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顾观澜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低笑一声,“他是在挖我的墙角。我总得知道,他挖得有多深。”
“顾观澜!”我抬头瞪他,眼里还有未干的泪意,“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不是墙角的什么东西!”
“可你收了我的钱。”他平静地陈述,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将我所有的狼狈和愤怒都照得无所遁形,“一百四十七万,罗子衿,那不是一个小数目。它买断了你那十五分,也买断了你大学四年的感情自由。白纸黑字,你情我愿的交易。”
“是!我收了!我卖了!”积聚已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冲他低吼,声音都变了调,“可那又怎样?顾观澜,你是不是觉得,有了那笔钱,你就可以随意操控我的人生?可以随时拿我的家人威胁我?可以像看管犯人一样看着我?”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我告诉你,那笔钱,我会还给你!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你!等我还清了,我们就两清了!到时候,我和你,和谢聿,和所有这些破事,都再也没有关系!”
夜色里,顾观澜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还?”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意味,“罗子衿,你以为,那笔钱,你还得起吗?”
“我会还!”我斩钉截铁。
“好。”他点点头,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诱哄的意味,“那我们来算笔账。一百四十七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四年时间,利滚利,等你毕业,大概要还……一百八十万左右。就算你进了顶尖投行或者大厂,年薪五十万,不吃不喝,也要三年多。这还不算,你家里后续的开销,你弟弟上大学,你父母养老……”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所以,”他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隐秘的、近乎蛊惑的味道,“何必这么辛苦?罗子衿,我们之间,其实可以有另一种解决方式。”
“什么方式?”我警惕地看着他。
“做我真正的女朋友。”他说,目光锁住我的眼睛,不放过我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不是用钱买来的,是心甘情愿的。那一百四十七万,就当是我给你的……彩礼,或者,启动资金。怎么样?”
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顾观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声音发颤。
“我很清楚。”他抬手,轻轻拂开我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可眼神却依旧深沉如夜,“这两年,我看着你。看你为了省几块钱走很远的路,看你啃冷馒头当午餐,看你一边照顾生病的妈妈一边刷题到凌晨……罗子衿,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帮我提高成绩的‘工具’。那笔交易,也只是我惯用的、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式。”
他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工具’。我看到你的坚韧,你的骄傲,你在泥泞里挣扎却始终挺直的脊梁。你和那些围在我身边、只知道讨好我的女生,都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轻轻拨动在寂静的夜里。
“那笔钱,对你家是救命稻草,对我,不过是个数字。我用它买了状元,也……下意识地想用它绑住你。我知道这很卑劣。但罗子衿,如果我不用这种方式,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该怎么……留住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表白?
用这种扭曲的、充满控制和算计的方式,在威胁和羞辱之后,告诉我,他喜欢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顾观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回了手,插进裤兜里,又恢复了那副有些疏离的样子,“用钱砸出来的开始,怎么可能有好结果。你恨我,厌恶我,才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色。
“但罗子�珊,我还是想试试。试着……把这一切错误,扳回正轨。那一百四十七万,你不用还。就当作……我对你的补偿,或者,我对未来的一份投资。投资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真正看清我,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买主’的机会。”
他转回头,深深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认真,甚至……一丝几不可查的脆弱。
“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四年,我说过的,四年不谈恋爱。这四年,你也可以不用答应我。我只要求,在这四年里,你别接受别人,试着……用看一个普通男生的眼光,看看我。四年后,如果你还是现在这个答案,我放你走,钱,也一笔勾销。”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我看着他,这个我熟悉又陌生的同桌,这个用金钱将我拖入泥沼的“买主”,这个此刻说着近乎卑微话语的男生。
心里乱得像一团纠缠的麻。
恨吗?当然恨。他毁了我在高考中证明自己的机会,用钱践踏我的尊严,用家人威胁我就范。
可此刻,他眼中那份近乎恳切的认真,又不似作伪。
还有他刚才手指拂过我脸颊时,那微微的颤抖。
我该怎么办?
相信他这迟来的、建立在不对等关系上的“真心”?还是继续把这当作一场彻头彻尾的、冷酷的交易?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用现在回答我。”顾观澜像是看穿了我的挣扎,他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好好想想。但在这之前,离谢聿远点。这是我的底线。”
他说完,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宿舍楼侧的阴影里。
我独自站在路灯下,许久没有动弹。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的话。
一百四十七万,不用还了?
只要我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用四年时间“看看他”的机会?
这听起来,像一个诱人至极的陷阱。
又像一个……荒谬绝伦的救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顾观澜的话,谢聿的眼神,像两股力量,在我脑海里激烈撕扯。
直到天光微亮,我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我醒来时,头痛欲裂。
室友们都不在。我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观澜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东区,老位置,等你。”
老位置,是高中时,我们周末常去一起自习的地方。
到了大学,那个靠窗的、能晒到太阳的安静角落,不知何时,也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老位置”。
他会在那里放一杯热牛奶,有时是咖啡,然后占着我旁边的座位,看他的金融书籍,偶尔我会问他高数题。
以前,我只把这当作那笔肮脏交易的延续,是他监控我的一种方式。
可现在……
我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
去,还是不去?
最终,我还是去了。
当我抱着书走到三楼东区时,顾观澜已经在那里了。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仿佛昨夜那个说出惊人之语的,不是他。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没有看他。
“喝什么?”他问,声音如常。
“不用。”
他没说什么,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他端回来两杯东西,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他把热牛奶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五味杂陈。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想好了吗?”
我指尖抵着温热的牛奶杯壁,冰凉的触感被暖意一点点熨开,却熨不平心底翻涌的褶皱。阳光落在书页上,烫出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此刻我混沌的思绪。
“没有。”我终是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柳絮,“顾观澜,你让我怎么想?前一秒你用我家人威胁我,把我当成可以买卖的商品,后一秒说喜欢我,让我试着看你。这太荒谬了。”
他抬眼,咖啡杯抵在唇边,眸色沉在氤氲的热气里,辨不清情绪。“我从没否认过自己的卑劣。”他放下杯子,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从一开始,我处理问题的方式就是这样,用钱,用手段,因为我习惯了。可对你,我没料到会失控。”
“失控?”我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你的失控,就是把我绑在你身边,用一百四十七万做枷锁?”
“是。”他答得干脆,没有丝毫回避,“高二分班第一次见你,你趴在桌上刷题,阳光落在你发顶,我当时想,这女生怎么连头发丝都透着股倔劲。后来班主任让你帮我,我本来觉得麻烦,直到看你为了一道解析几何题,草稿纸写满三张,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的珍宝。“我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围着我转,不过是看中顾家的名头。可你不一样,你吃我带的早餐,会把便当盒擦得干干净净还给我;你给我讲题,会因为我听不懂反复讲,却从不会抱怨;你家住筒子楼,每天走很远的路来学校,却永远穿得干干净净,脊背挺得笔直。”
“罗子衿,你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明明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偏要拼了命地往阳光里长。”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开始想靠近你,可我不知道怎么靠近。我给你钱,你不会要;我帮你家,你肯定会拒绝。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那场交易。”
“我以为,买了你的分数,就能把你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以同桌的身份。可高考结束,看到你故意写错的步骤,看到你走出考场时苍白的脸,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件混蛋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疲惫,“后来给你转八十万,让你不谈恋爱,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继续把你绑在身边。我怕你遇到别人,怕你发现,没有我,你可以过得更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道坚冰似的防线,竟隐隐有了裂痕。我从未想过,那个总是一副懒散模样,家境优渥的顾观澜,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我以为,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能帮他提分的工具,一个被他用钱买断的“商品”。
可他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划开了我对他所有的偏见和怨恨,露出底下那点被我刻意忽略的端倪。他会在我晚自习饿肚子时,不动声色地把面包放在我桌角;他会在我下雨天没带伞时,假装顺路和我一起走,把伞大部分都倾向我;他会在我妈妈生病请假时,默默帮我整理好课堂笔记,字迹工整得不像他的风格。
这些细节,我一直以为是交易的附带品,是他为了让我更好地“服务”他而做的表面功夫,却从未想过,背后竟藏着这样的心思。
“可你还是用我家人威胁我。”我咬着唇,说出心底最介意的事,“我爸的意外,是不是真的和你有关?”
他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不是。”他说得笃定,“我查过,确实是包工头违规操作,为了推卸责任才咬定你爸。我那天说那句话,不过是想逼你就范,是我混蛋。”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我让律师帮你爸讨回了公道,包工头赔了钱,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爸的报刊亭,也是我托人找的位置,手续都是合法的,没有让你家欠任何人情。”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难怪爸爸后来打电话说,包工头突然改口,赔了一大笔钱;难怪小区门口那个最好的报刊亭位置,会突然空出来,让爸爸盘了下来。我一直以为是上天眷顾,没想到竟是他做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发颤。
“告诉你,你会接受吗?”他反问,眼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那么骄傲,怎么可能接受我的施舍?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我忽然发现,这个我讨厌了两年,怨恨了半年的男生,眉眼竟生得这样好看。只是往日里,被他的霸道、算计和高高在上,遮住了所有的光芒。
我低下头,看着杯里的牛奶,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心里的情绪像一团乱麻,恨还在,怨还在,可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在心底。
“我需要时间。”我终是开口,“顾观澜,我没办法一下子忘记你对我做的一切,没办法一下子接受你的喜欢。那场交易,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知道。”他点点头,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不满,“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四年不够,就五年,十年。我会等,等你放下所有的芥蒂,等你愿意用看一个普通男生的眼光看我。”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谢聿,我不是想逼你远离他,只是我没办法做到看着你和别的男生走得很近。我会吃醋,会嫉妒,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试着改,但我现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的坦诚,让我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我以为,像他这样从小被众星捧月的人,永远只会用命令的语气,永远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会和他保持距离。”我轻声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恋爱,也不适合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星辰坠入深海,“好。”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像高中时一样,各自看着书,偶尔说上几句话。没有争吵,没有威胁,没有交易的枷锁,只有难得的平静。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从那以后,顾观澜变了很多。他不再用命令的语气对我,不再监视我的行踪,不再用家人威胁我。他会像一个普通的追求者一样,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一点点靠近我。
他会在我打工的咖啡馆,点一杯咖啡,安静地坐在角落,等我下班,然后默默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宿舍,不打扰,不纠缠;他会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本我喜欢了很久的书,扉页上写着“愿罗子衿永远有向阳而生的勇气”,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有简单的祝福;他会在我生病时,第一时间买好药和粥,放在宿舍楼下,发一条短信告诉我,然后转身离开,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他的靠近,像春雨润物细无声,一点点融化我心底的坚冰。我开始慢慢放下对他的偏见,开始试着用看一个普通男生的眼光,去了解他。
我发现,顾观澜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只会花钱的纨绔子弟。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只是高中时心思不在学习上;他很努力,在经管学院,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比谁都刻苦;他很细心,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会在细节上照顾我,会在我难过时,默默陪在我身边,不说多余的话,却能给我莫名的安全感。
我也发现,他的霸道和占有欲,不过是他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从小父母忙于工作,很少陪伴他,身边的人要么是看中他家世,要么是对他阿谀奉承,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温暖,也从未学会如何正确地去爱一个人。那场交易,不过是他用自己仅有的方式,去抓住那束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顾观澜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却又始终保持着一丝距离。我没有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也没有再提,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用行动证明着他的真心。
谢聿偶尔会在校园里遇到我,他会笑着和我打招呼,眼神里没有尴尬,只有真诚的祝福。他告诉我,话剧社又排了新的剧本,问我要不要去看,我婉言拒绝了。不是因为顾观澜,而是因为我知道,我和谢聿之间,终究是错过了。他像一道干净的光,而我,身上带着太多的泥泞,不配拥有那样纯粹的感情。
谢聿也没有再强求,只是说:“子衿,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希望你能真正快乐。”
我知道,我现在不快乐,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丝期待。期待着有一天,我能彻底放下过去的芥蒂,期待着有一天,我能坦然地接受顾观澜的喜欢,期待着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摆脱那场交易的阴影,变得纯粹而美好。
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带着顾观澜回了家。
当我把顾观澜带到我家那个狭小的筒子楼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我怕爸妈介意他的家境,怕爸妈知道那场交易,怕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
可没想到,爸妈对顾观澜格外热情。妈妈拉着他的手,不停地问长问短,做了一大桌子他喜欢吃的菜;爸爸虽然话不多,但看他的眼神,满是认可。
后来我才知道,顾观澜早就私下里见过爸妈很多次。他会在周末的时候,去爸爸的报刊亭帮忙,搬货、整理报纸,做得有模有样;他会经常去家里看望妈妈,陪妈妈聊天,帮妈妈做家务,给妈妈买各种营养品。
爸妈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也早就接受了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子衿,顾观澜这孩子,是真心对你好。他虽然家境好,但没有一点架子,对你,对我们家,都掏心掏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别再放在心上。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不容易。”
听着妈妈的话,看着顾观澜在厨房里帮爸爸洗碗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我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怨恨和芥蒂,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个暑假,顾观澜在我家住了很久。他和爸爸一起打理报刊亭,和妈妈一起做饭聊天,陪弟弟一起写作业,像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自然而融洽。我们一起去逛老街,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海边散步,手牵着手,走在阳光下,没有丝毫的隔阂。
在海边的那个夜晚,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湿的气息。顾观澜牵着我的手,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子衿。”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里满是星光,“我等了你一年,现在,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紧张,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我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他猛地把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太好了,子衿,太好了。”
海风拂过,带着我们的笑声,飘向远方。那一刻,我知道,那场始于交易的缘分,终于在彼此的真诚和坚持中,开出了最美的花。
大二开学,我和顾观澜正式在一起了。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打工,一起规划未来。他会包容我的小脾气,我会理解他的占有欲;他会为了我,慢慢改掉自己霸道的性子,我会为了他,慢慢放下过去的芥蒂。
我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昂贵的礼物,却有着最真诚的陪伴和最坚定的相守。它始于一场荒唐的交易,却在彼此的努力和珍惜中,变得纯粹而美好。
顾观澜不再是那个只会用钱和手段的纨绔子弟,他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学会了如何去照顾一个人,学会了如何放下自己的骄傲,去迁就和包容。而我,也不再是那个活在自卑和怨恨里的女生,我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开朗,更加勇敢,学会了如何去接受别人的爱,学会了如何去爱别人。
大学四年,转瞬即逝。毕业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和顾观澜穿着学士服,并肩站在清华的校门口,拍下了一张合照。照片里,我们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毕业之后,我进了一家知名的设计院,成为了一名设计师,用自己的努力,实现了自己的价值;顾观澜接手了家里的部分生意,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才华,做得风生水起,成为了商界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们一起在北京买了房子,不大,却温馨。房子里,有我喜欢的落地窗,有顾观澜喜欢的书房,有我们一起养的小猫,有我们对未来的所有期许。
领证那天,天气很好。顾观澜牵着我的手,走进民政局,接过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时,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罗子衿,余生请多指教。”
我抬头看着他,笑着回应,“顾观澜,余生共勉。”
那场始于六十七万转账的缘分,终于在兜兜转转之后,走到了圆满。曾经的泥泞和荆棘,都成为了我们爱情里最珍贵的印记;曾经的交易和枷锁,都化作了彼此相守的勇气和决心。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只要身边有顾观澜,有他的陪伴,有他的爱,我就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一切。
因为我知道,他是我石缝里的阳光,是我黑暗里的星辰,是我这辈子,最美的遇见。而我,也是他平淡岁月里的惊喜,是他漫长人生里的温柔,是他这辈子,最想珍惜的人。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皆是你。
